作者：姜 苗，刘 鹏2，郭 晶3

　　作者所在单位：1. 北京中医药大学东直门医院 2.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 3 北京中医药大学

　　“和”是中国传统文化的基本精神之一。“和”字历史极早，早在殷周时期甲骨文中已出现作“龢”。关于“和”的释义在我国古典文献中论述颇多，如《说文》“龢，调也”，《诗经》“和乐且孺”，《尚书》“庶政为和”、“燮和天下”，《庄子》“至阴肃肃，至阳赫赫;肃肃出乎天，赫赫发乎地。两者交通成和，而物生焉”，《淮南子》“积阴则沉，积阳则飞。阴阳相接，乃能成和”，《中庸》“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郝懿行《尔雅义疏》释义：“和者，调也，适也，不争也。可见“和”的含义大致有两种，一通“合”，即合而为一之意;一为“调”，即和谐、和顺、燮和等义。“和”思想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精髓，在历朝历代的政治、经济、民生等各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中医学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其“道、法、术”的各个层面同样体现出“和”思想的重要指导价值。《黄帝内经》中提到了人类养生的总则——“法于阴阳，和于术数”，简而言之，“和”是对正常的天人关系与人体正常状态的总概括。也就是说，无论治疗还是预防、保健、康复、养生，无论采取药物内服还是针灸、导引、推拿、外治等综合手段，其基本的原则就在于恢复或促进人体“和”的状态。

　　1、“和”状态的内涵与外延

　　1.1 阴阳和

　　《素问·生气通天论》：“凡阴阳之要，阳密乃固。两者不和，若春无秋，若冬无夏，因而和之，是谓圣度。故阳强不能密，阴气乃绝;阴平阳秘，精神乃治。阴阳离决，精气乃绝。”阐释了人体生命活动中存在的对立、统一规律。无论是形体结构还是生存活动，人体生命整个过程就是阴阳对立双方在矛盾运动中此消彼长、此盛彼衰，不断维持动态和谐的过程。“阴平阳秘，精神乃治”，是对正常生理活动的概括，。

　　1.2 气血和

　　《素问·血气形志篇》：“夫人之常数，太阳常多血少气，少阳常少血多气，阳明常多血多气，少阴常少气少血，厥阴常多血少气，太阴常多气少血，此天之常数。”《寿世保元》载:“所以得全性命者，气与血也。血气者，乃人身之根本乎!”血属阴，气属阳。气血之间互根互用，气血阴阳之间的协调平衡，是健康的标志。反之，“血气不和，百病乃变化而生”(《素问·调经论》)。

　　1.3 气机和

　　《素问，六微旨大论》：“非出入，则无以生长壮老已;非升降，则无以生长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无器不有。故器者生化之宇，器散则分之，生化息矣。故无不出入，无不升降。化有小大，期有远近，四者之有，而贵常守，反常则灾害至矣。”气的运动无外乎“升降出入”四种形式，人体的健康有赖于气机升降出入的和谐，“出入废则神机化灭，升降息则气立孤危。”

　　1.4 五味和

　　《素问·至真要大论》云：“夫五味入胃，各归所喜。故酸先入肝，苦先入心，甘先入脾，辛先入肺，咸先入肾。《素问·藏气法时论》：“岐伯曰∶木生酸，火生苦，土生甘，金生辛，水生咸。辛散，酸收，甘缓，苦坚，咸软。毒药攻邪，五谷为养，五果为助，五畜为益，五菜为充，气味合而服之，以补精益气。此五味各有所利，四时五脏，病随所宜也。”《素问·生气通天论》：“是故谨和五味，骨正筋柔，气血以流，腠理以密，如是则骨气以精，谨道如法，长有天命。”五味与五脏之间有特殊的亲和性[ 1]。药物因其性味、升降浮沉的不同，进入体内后可分布于不同的脏腑经络，称为归藏。五味入五脏，五味和则脏腑和，五味过度则会出现“多食咸，则脉凝泣而变色，多食苦，则皮槁而毛拔，多食辛，则筋急而爪枯，多食酸，则肉胝皱而唇揭，多食甘，则骨痛而发落”的后果。

　　1.5 其他#p#分页标题#e#

　　被誉为医圣的张仲景同样推崇“和”思想。在《伤寒论》中“和”字出现43次，《金匮要略》中出现36次。《伤寒论》之“和”有协调、和谐、温和、相应、和缓、适度、调和等义。应该说，“调和”思想是张仲景学说的重要组成部分[2]，仲景多次提出：身和、脉和、津液和、荣卫和、胃气和等，是人体的正常状态。并认为“和”是论治的目的与总原则，如伤寒论58条提到：“凡病，若发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阴阳自和者，必自愈。”同时，“和”也是治疗的重要方法和手段。

　　自仲景以降，历朝历代不同学术流派的医家对“和”思想均有不同层次的阐述及发挥，比较有代表性的如唐代张景岳，金元四大家的李东垣，明清时吴又可、傅青主、叶天士、吴鞠通、唐容川，近现张锡纯、孔伯华等等众多名医名家，在此不再详述。总之，“和”思想在中国传统医学当中起到了重要的指导作用。

　　2、对“和”法的认识

　　2.1狭义的“和法”

　　和法作为“医门八法”之一，见于清代程国彭(钟龄)所著《医学心悟.卷一》。后世由于汪昂《医方集解》的流行，“和法”常被局限于“和解”一意，现代中医大家任应秋先生也受此影响，其在《中医各家学说》将和法定义为：“所谓和法，实具调理之意，故亦有称为和解者”。由此，很多医学生将中医“和法”理解成为局限于半表半里证的一种非汗、非吐、非下、非清、非温、非补、非消的特定疗法，大大削弱了其本应具备的丰富内涵。

　　2.2广义的“和法”

　　其实关于和法的内涵历代名家早有论述，如张介宾《景岳全书》：“和之为义广矣，亦犹土兼四气，其于补泻温凉之用无所不及，务在调平元气不失中和之为贵也。”周学海《读医随笔》指出“窃思凡用和解之法者，必其邪气之极杂者也。寒者、热者、燥者、湿者，结于一处而不得通，则宜开其结而解之;升者、降者、敛者、散者，积于一偏而不相洽，则宜平其积而和之。故方中往往寒热并用，燥湿并用，升降敛散并用，非杂乱而无法也，正法之至妙也。”戴北山在《广瘟疫论》中论“和法”时说：“寒热并用谓之和，补泻合济谓之和，表里双解谓之和，平其亢厉谓之和。”即便是医门八法的首倡者程钟龄本人也在《医学心悟》中进一步论述道：“…有清而和者，有温而和者，有消而和者，有补而和者，有燥而和者，有润而和者，有兼表而和者，有兼攻而和者。和之义则一，而和之法变化无穷焉。……世人漫曰和解，而不能尽其和之法。”由此可见，“和法”绝非和解一途，实具有总领群法之统帅作用。

　　3 “和”的重要性

　　3.1“和”状态是我们追求的治疗目标

　　“和”状态是对天人正常关系与人体正常状态的描述，“失和”则是疾病发生乃至致人死亡的原因。故云“治病求和”。《伤寒论》58条言“凡病，若汗，若吐，若下，若亡血、亡津液，阴阳自和者，必自愈”。概言之，凡病，能“和"其“失和”则病愈。特别是在肿瘤性疾病同高血压、糖尿病一样已被列为慢性疾病的今天，在相对长期的治疗过程中，更要突出中医“治病求和”、“治病留人”、“整体观念”的理念，把改善患者生活质量放在首位，在此基础上尽力提高患者的生存期。同时，就现代诊疗过程而言，无论内治外治，无论中医西医，“和”状态亦是建立良好医患关系的根本保证。只有医患之间相互和谐，才能顺利的完成诊疗，达到最佳治疗效果。在进展快、预后差、并发症多、手术风险高、治疗费用庞大的肿瘤性疾病的治疗过程中，这一点显得尤为重要。

　　3.2“和”原则是我们治疗的基本法则

　　“和”原则涵盖了中医理论中许多重要的治疗法则，比如辨证论治原则(如同病异治、异病同治;通因通用、塞因塞用等)、标本先后原则(急则治标、缓则治本、标本兼治)，因时因地因人制宜原则等等。内科治疗如此，外治法同样应该遵循这些治疗法则。笔者认为，在肿瘤外治治疗中更应该特别强调“和”的原则，在治疗当中予以灵活运用，尤其应注重健脾胃、调升降、重视后天之本，促进五脏和谐。将中医的关键性理论运用于指导现代医学新技术、新手段的应用，应该是中西医最重要的结合点和未来发展的增长点。#p#分页标题#e#

　　3.3“和”方法是我们治疗的重要方法

　　前文提到，仲景“和”思想在论治上可概括为“和阴阳、和营卫、和胃气、和少阳、和津液、和表里、和上下”，在组方用药上则通过对立之药的杂合运用独特的体现出来，如消补合用、寒热合用、升降合用等大法。受仲景思想的启发，笔者认为“和”方法应不仅囿于“和解”之法，还含有灵活运用中西医多种方法和手段综合治疗之意，应将“和法”作为统领群法的治疗大法，大开户牖、不设藩篱，加强中西医界的交流与合作，借助中医这一我国特有的医学体系，吸收现代人类文化科技精华，不断创新，从而提示我国肿瘤治疗的整体水平，形成我们的特色和优势。

　　3.4“和”生活是患者进行身心调护的重要方式

　　“和”生活，是养生的首要法则。《内经》认为，养生的目的是为了维护人与自然的和谐、形与神的和谐、脏腑气血的和谐，藉以维护健康，达到延年益寿的目的。主要内容包括:顺应自然，强调“法于阴阳，和于术数”，效法自然界四时阴阳消长变化调摄起居;情志方面要“恬淡虚无”“精神内守”;饮食上要“饮食有节”、“谨和五味”;劳作上要“起居有常，不妄作劳”、“形劳而不倦”。形神同养，形宜动，神宜静，动静“和”。对于肿瘤患者来说，治疗前后的预防、调护、康复及养生显得尤为重要，要提倡将传统养生理论与现代研究成果相结合，方可达到形与神俱、身心和谐。

　　4、“和”思想在肿瘤外治中的指导价值

　　肿瘤外治法由来已久，方法更是多种多样。中医外治法首载于《内经》，记载了“针、涂、浴、蒸、熨等”法。其后，历代各家学说又推动了中医外治法的发展，如《伤寒杂病论》、《肘后备急方》、《千金要方》、《儒门事亲》等均对外法治疗有着大量记载。至清代，吴尚先在《理瀹骈文》一书中更是提出敷、熨、熏、浸洗、擦、坐、嚏、缚、刮痧、火罐、推拿、按摩等十余种外治法，这些方法在肿瘤外治当中都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应用和发挥，很多传统中医外治的名方如红升丹、白降丹、片仔癀、阿魏膏、三品一条枪、如意金黄散等等时至今日依然应用于临床并具有良好疗效。近年来，随着现代理化、免疫、影像等“微观辨证”技术的兴起，临床上，现代微创技术如射频、微波、超声聚焦以及液氮、氩氦刀冷冻治疗恶性肿瘤等方法也得以广泛应用。故此我们在此所论述的肿瘤外治法，是综合了中国传统医学与现代医学的研究成果，既涵盖了中医外敷、喷吹、含漱、吸入、点滴、塞入、灌注、熏洗、插药、针灸、推拿等非口服给药的中医传统外治手段，更包含了微创、透皮给药以及采用物理、化学、生物等各类高科技手段外用治疗肿瘤的方法[3-5]。应该讲，这一概念空前广阔。若能在传统中医理论指导下开展现代技术与传统中医外治法的联合应用，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中西医合璧，势必将开启恶性肿瘤的治疗的新篇章。

　　笔者浅见，“和”思想在肿瘤外治当中发挥着重要的指导意义。纵观近代肿瘤发展史，我们在肿瘤治疗上取得了不少成果，但是也走了不少弯路，比如上世纪70年代出现的乳腺癌超根治术以及大剂量化疗等等，往往只注重了肿瘤局部的治疗，而未能关注肿瘤患者的整体生存期特别是生活质量。整体来看，近30年来在肿瘤的总生存期方面，在世界范围内均未能得到令人满意的提高[6-8]。此时，重新回头认真研读中医传统的“和”思想，用其指导治疗思路、方法、调护、预后等各各方面，无疑具有重要价值。在肿瘤外治方面同样如此，也要注意阴阳和、气血和、气机和、五味和这几个基本原则。“和”状态是我们追求的治疗目标，“和”原则是我们治疗的基本法则，“和”方法是我们治疗的重要方法，“和”生活是患者进行身心调护的重要方式。

　　与此同时，肿瘤外治法也为我们中、西医肿瘤从业者提出了更多挑战。很多治疗方法均为新兴方法，在针对新的靶点带来新的疗效的同时，也可能带来一些我们前所未见、前所未闻的新的并发症、副反应等新问题。如何用传统医学的理论和方法去解决新的问题，或者说如何把传统中医理论运用到新的技术当中去，用中医思维指导现代技术，使新技术为中医学所用，合理而创造性地应用肿瘤外治法，使中医焕发出新的光彩，提升肿瘤整体治疗水平，造福广大肿瘤患者，这是我们这一代中医及中西医结合专业的医者所应当承担的任务和使命。#p#分页标题#e#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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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田永衍,王庆其.张仲景“和”思想研究[ J ].中医杂志 , 2013,54(4):280 - 282.

　　[3]刘传波，何佩珊，左明焕.恶性肿瘤外治法的中医认识和新应用[ J ]. 中国临床医生,2014 ,42(6):85 -86.

　　[4]肖俐，何秀兰，胡凯文，等.中医外治法在恶性肿瘤临床治疗中的位置和作用[ J ].中医基础医学杂志,2011,17(2):198 -200.

　　[5]柯山，孙文兵. 射频消融治疗肝癌的历史、现状与展望[J].中国临床医生，2010 ,10:5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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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李培鑫，屈翔，张忠涛,等.不同手术方式对乳腺癌病人生活质量影响研究[J].中国实用外科杂志 ,2011, 31(12):1127-1129.

　　[8]张晓峰,汪临奇.早期乳腺癌患者行乳腺癌根治术和保乳术后放疗的生存比较[J].肿瘤基础与临床,2011, 24(2):135-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