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云启

　　湖南省肿瘤医院中医/中西医结合科

　　【摘 要】：虫类药是祖国传统中药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医临床治疗恶性肿瘤疾病的常用药物。现代药理学研究也证明多种虫类药中所含的成分可以抑制肿瘤细胞增殖、增强机体对肿瘤的免疫力。本文主要阐述了常见虫类药的功能及作用机制，并总结了笔者运用虫类药物辩治恶性肿瘤疾病的临床经验。

　  【关键词】：虫类药;肿瘤;中医药;临床经验

　　中药虫类药主要是指生物界中少量寄生虫、微生物、昆虫及两栖爬行动物等药用动物的干燥全体，除去内脏的动物体或部分，以及虫类加工品[1]。虫类药主要有攻坚破积、活血祛瘀、息风定惊、疏风泄热、搜风解毒、行气和血、壮阳益肾、消痈散肿、收敛生肌、补益培本等功效[2]。本文旨在简要介绍笔者常用抗肿瘤虫类药物的作用机制以及辨治恶性肿瘤疾病的临床心得。

　　1 常用虫类药功效

　　根据2010年最新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中药部)的描述，对笔者临床常用虫类药进行简介如下表：

　　2 常用抗癌虫类药现代药理机制

　　研究表明蜈蚣水提取物在体外具有很强的抗大鼠C6胶质细胞作用，且具有明显的量效关系，药物抑制肿瘤作用随着时间的延长而增强[3]。故临床上蜈蚣多用于间叶组织与神经组织肿瘤，如脑肿瘤、骨肿瘤、软组织恶性肿瘤以及骨转移癌等[4]。

　　全蝎抗肿瘤的主要活性成分为蝎毒，可抑制肿瘤细胞生长，具有细胞毒作用，诱导细胞凋亡，调节及增强免疫功能[5]。

　　僵蚕醇提物体外实验显示可抑制人体肝癌细胞的呼吸，可用于直肠腺癌型息肉的治疗等[6]。另外僵蚕升华物的体内试验亦表明其对肿瘤活性具有一定的抑制作用[7]。

　　土鳖有抑制白血病患者肿瘤细胞增殖的作用，并能抑制人肝癌、胃癌细胞的呼吸[8]。现代药理研究已充分证明，血液的高凝状态与恶性肿瘤转移相关，而土鳖虫具有溶解静脉血栓、抑制血小板聚集和抗凝血等作用[9]。

　　壁虎可抑制小鼠肉瘤S180的生长，减少血管内皮生长因子、碱性成纤维细胞生长因子蛋白的表达，其机制可能与促进细胞凋亡、抗肿瘤血管新生有关[10]。另外，壁虎提取物在体内外均有显著的抑制肝细胞增殖、促进肝细胞凋亡的作用，可有效抑制缺氧诱导下的HepG2细胞增殖，降低HIF-1α的蛋白表达 [11]。

　　露蜂房水提取液能够抑制体外培养的人肝细胞的增殖，并能诱导其凋亡，抑制体外培养的肝癌细胞的S期，使细胞进入G2-M期受阻[12]。此外，露蜂房也有抑制白血病细胞增殖的作用。

　　炮山甲能增强机体免疫力且所含穿山甲碱具有抗乳头状癌细胞活性的作用[13]。其蛋白提取物具有体外抗白血病作用，能够抑制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细胞K562细胞增殖，并能诱导其凋亡[14]。

　　水蛭中所含有的水蛭素是一种较强的抗凝素[15]，其高抗凝作用有利于抗癌药物进入组织杀伤肿瘤细胞[16]，提高化疗药物局部浓度，同时可通过诱导肿瘤细胞凋亡抑制荷瘤小鼠肿瘤生长，提高其细胞免疫功能，并能显著延长荷瘤小鼠的存活时间[17]。

　　地龙抗肿瘤作用的机制主要为促进细胞凋亡、抑制肿瘤生长、抗氧化、增强免疫力、改善血液高凝状态等方面[18]。

　　蟾蜍的抗肿瘤作用机制主要则为抑制癌细胞DNA和RNA的合成，破坏瘤细胞的线粒体和粗面内质网，增强巨噬细胞的吞噬作用、刺激机体释放抗肿瘤细胞因子，诱导癌细胞分化、凋亡，且其加工成的蟾酥中的脂溶活性成分具有较强的镇痛作用，能够缓解肺癌、肝癌、胃癌等引起的癌痛[19]。

　　3 运用虫类药治癌经验

　　3.1 辨证与辨病相结合

　　中医认为肿瘤病机多为：“毒”、“瘀”、“痰”、“虚”，治当解毒、祛瘀、化痰。瘀毒内结、瘀血阻络、痰湿蕴结、正气亏虚、阳虚寒凝为恶性肿瘤的常见证型，笔者常用虫类药以“以毒攻毒”、“祛瘀通络”、“化瘀散结”、“温经通络”。而肿瘤疾病在不同的阶段其证型亦不相同，且因治疗因素如放化疗或靶向治疗其证型亦随之变化，如接受放疗后患者证型多为气阴亏虚型，治宜益气养阴、扶正抗癌为主，化疗期间多为脾肾亏虚型，或胃气上逆，治宜温补脾肾、降逆止呕。故在临床治癌中，笔者始终强调辨证为主，注意仔细四诊合参，准备把握患者不同病情阶段中医证型。因为肿瘤疾病本身的特殊性，若一味地强调辨证治疗，而忽视辨病治疗，则可能会耽误患者的最佳治疗时机。笔者喜用某种肿瘤的特定抗癌处方，在其基础上加以虫类药，并适当加引经之药，直捣病所，每获良效。如治疗鼻咽癌常用全蝎、僵蚕、蝉蜕、地龙、露蜂房、壁虎，肺癌常用蜈蚣、僵蚕、蜂房、土鳖、壁虎、炮山甲，食道癌常用蜈蚣、壁虎、土鳖、地龙、蜂房、僵蚕，肝癌常用土鳖、壁虎、地龙、水蛭等，并用鲜蟾蜍皮外敷于肝区，结直肠癌常用蜈蚣、壁虎、土鳖、炮山甲，脑胶质瘤常必用蜈蚣，加以全蝎、僵蚕、蝉蜕、土鳖、地龙、露蜂房，胃癌常用壁虎、土鳖、蜈蚣，淋巴瘤常用僵蚕、炮山甲、壁虎，乳癌常用蜈蚣、全蝎、土鳖、壁虎等。使用时要注意用有毒之药应使“有毒而不中毒”，把握好用量，不可损伤肝肾功能等，用大黄排毒通便祛瘀，五味子、垂盆草、鸡骨草保护肝功能;对于有任何器官或腔窍活动性出血者，蜈蚣、全蝎、炮山甲等需慎用;有肝肾功能异常患者不宜用有毒之虫类药。

　　3.2 强调温通疗法

　　中医有“久病及肾”、“久病伤阳”之说，恶性肿瘤疾病晚期多为阳气虚损，甚或元阳虚衰，且需温阳之品方能散寒积、久积。笔者根据个人临床经验总结出肿瘤疾病应当遵循“温通疗法”原则，尤其是对于伴有骨转移、浆膜腔积液的晚期病例，往往强调温通为要，冷痼寒凝之疾非温通无以散。如淋巴瘤、部分肉瘤或骨转移瘤，需加以温阳散寒、化痰软坚散结之品以治之，若伴浆膜腔积液，则辅以散寒逐水之茯苓、猪苓、泽泻、桂枝、葶苈子、桑白皮等利水之药。而笔者常用抗癌之虫类药物多为“体阴用阳之品”，具有搜利通络之效，然亦喜用蜈蚣、全虫等辛温通利之品，取其温经通络之功，共奏良效。

　　3.3 内服与外用相结合

　　“内病外治”是中医治疗疾病的重要治法。在口服中药基础上，另加以包含较多虫类药的外用方。笔者认为外用药能够通过局部皮肤黏膜吸收，从而快速且有效地达到肿瘤局部病灶，持续作用时间较长。且针对那些不宜口服或口服副作用较大的药物，通过外用方法则能很好地避免，并使病灶局部药物浓度更高。对于有实质性肿块的腹部肿瘤，予大黄、芒硝 、桃仁、枳实、厚朴、土鳖虫、醋鳖甲、壁虎、乌贼骨、地龙、水蛭、血竭、炮穿山甲等共研细末外用，以通腑行气、软坚散结、祛瘀通络。而对于头面部肿瘤或浅表肿大淋巴结(转移性或反应性增生)，则予以枇杷叶、紫草、青黛、冰片、大黄、芒硝、桃仁、白芷、乌贼骨、炮穿山甲、乌梢蛇、壁虎、三七粉、土鳖虫等共研细末外用，以清热解毒、破气消积、活血消癥。另外笔者常用鲜蟾蜍皮外敷肝区，并加以青黛、冰片等敷于蟾蜍皮面之上，对于肝癌有明确肿块病灶伴局部疼痛者，能够起到缩瘤、止痛的功效。

　　3.4 攻补兼施，兼顾正气

　　扶正和攻毒是癌症治疗中相辅相成的两个方面，单纯扶正有留邪之弊，单纯祛邪又有伤正之虑，因此我们应该灵活处理好两者之间的关系。保护患者胃气应贯穿疾病的始终。虫类药药性猛力专，疗效虽好，但是不良反应较多，可损伤脾胃之气，因此在使用虫类药物攻瘤的同时也强调补益脾肾以扶助正气。对于正在接受放化疗、靶向治疗或处于术后恢复期的病人，笔者往往使用脾肾方加减以补益脾肾，鲜用虫药，恐伤其正气。对于在放化疗结束以后1月以上，或术后病人已恢复未接受放化疗者，再予以虫类药抗肿瘤。

　　验案一则：

　　佘某某，男，66岁，湖南怀化新晃人

　　患者因“发现腹部一不规则条索状包块伴持续性隐痛”于2013年3月8日在我院行腹部穿刺活检诊断为：B细胞性非霍奇金淋巴瘤，分期为II B期。后在我院行多程化疗疗效欠佳，患者因自身体质弱，难以耐受化疗，拒绝进一步化疗。遂于2013年8月初求诊于余，来诊时患者神疲乏力，食纳差，口干，舌质暗少苔脉弦滑数，辩证为气阴亏虚，痰瘀互结型，予以攻补兼施之自拟方加减如下：黄芪 30g，白术20g，陈皮 15g，谷麦芽各20 g，鸡内金 20g，薏苡仁 20g，苍术 15g，熟地 15g，川芎 10g，白芷 10g，海藻15g，昆布 15g，浙贝母 15g，夏枯球 15g，僵蚕 15g，蜂房 10g，土鳖虫 15g。并予外用方：大黄 50g，芒硝 50g，枳实 30g，厚朴 30g，桃仁 30g，白芷 30g，香附 30g，郁金30g，莪术 40g，桂枝 30g，肉桂 15g，制附片 30g，乌贼骨 50g，地龙 60g，水蛭 30g，血竭 15g，炮穿山甲35g，土鳖虫30g，壁虎 30g，共研细末，以肚脐为中心外敷于腹部，并嘱患者覆盖腹部肿块所对应的腹壁范围，坚持内外合用，服药28剂后于2013年9月来我院门诊复查CT示：1.腹主动脉旁肿块及左髂血管旁肿块较前缩小，左侧输尿管受侵同前;2.肝右叶低密度结节，考虑淋巴瘤肝脏侵犯。考虑腹主动脉旁肿块较前缩小，虽有肝脏新发小病灶，仍继续守前方治疗。后患者于2013年10月17日再次复查CT示：1. 腹主动脉旁肿块及左髂血管旁肿块较前缩小，左输尿管受侵大致同前;2.肝右叶低密度结节较前缩小。患者后先后于2013年12月11日、2014年3月6日于我院复查CT均提示：腹主动脉旁肿块及左髂血管旁肿块、肝右叶肿块较前缩小，较大肿块位于左髂血管旁，约2.2*1.9cm大小。现患者坚持口服及中药外敷，未再行化疗，每3月我院门诊复查，病情基本稳定，患者目前已恢复正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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